“去卡尔德隆城寻找进入源堡的方法？”

    顾时沉声重复着黑夜女神的话，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随后，他一脸戏谑地摊开手，对黑夜女神说道。

    “恕我直言，这听起来似乎非常不靠谱。”

    卡尔德隆城原本是第二纪的古神，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构建出来的地上神国。自从祂在灵界开辟了一个全新的区域，也就是冥界后，格蕾嘉莉的神国就转移到了冥界，而留在物质世界的卡尔德隆城则一直存在着，直到格蕾嘉莉被远古太阳神重创，祂才将那整座城市从物质世界连根拔起，丢入了灵界的最深处。

    这是发生在第二纪时期的故事，他和阿蒙的出生时间是在第三纪，虽然没有亲眼见证那时的辉煌往事，但他还是从父辈，和以前那些当时仍然忠心耿耿侍奉他们父亲的天使口中知晓过那些事情。

    关于卡尔德隆城的事情，顾时知道的不算多，但也足够满足他当下的认知。

    所谓的空间与时间在灵界最深处的异常状态，这倒是确有其事。因为灵界本身的时空就毫无章法，错乱颠倒。这一点会伴随着灵界深度的不断增大变得愈发严重，直到降至灵性维度的最底层，届时那里的时空恐怕会真正归于一切的起点……不过没有人能够真正到达过那个层面，或许只有作为灵界之主的诡秘之主才能够做到。如此想来，黑夜女神会认为能在卡尔德隆找到进入源堡的方法并不是空穴来风。

    可顾时依然对此抱有很强烈的意见，因为他知道卡尔德隆城不是什么能轻易接近的地方。

    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将卡尔德隆丢入灵界是为了日后使自己能够再次复活，不过这个后手随着新一代死神的诞生就彻底失效了，位于卡尔德隆等待复活的格蕾嘉莉残留灵体便因此沉入了卡尔德隆深处的“永暗之河”支流。

    直到源堡之战结束后，格蕾嘉莉的残躯大概也还浸泡在“永暗之河”当中，尚未被完全消融，因而祂的执念与意识仍然弥漫在卡尔德隆城内，顾时可不想去体会一位远古死神的残余执念究竟有多么强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手上那个饰品里面装有的‘永暗之河’河水是愚者帮你去取的吧，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那里有多危险才是。”

    顾时指了指黑夜女神重新藏进长袍下的某一只手。

    “那里的确很危险，这一点并不虚假。”

    黑夜女神没有反对顾时的看法，接着说道。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里也确实是最有可能存在进入源堡的方式的地方。”

    事实的确如此，顾时也认可黑夜女神的观点。不过仅凭这么一点的分析与猜测，可不足以推动他前往卡尔德隆城，他还需要黑夜更多的加码，以及一个能够说服他，说服目前看似作为旁观者，但实际也在暗中等待增加筹码的亚当的理由。

    “我说啊，你对我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让我去卡尔德隆帮你们找线索吧？”

    顾时带着笑意说话，目光却不再看向黑夜女神，而是看向了沉默的亚当。

    “你们应该了解我，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冒着自己的安危去深入危险的。你们需要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亚当没有回答，黑夜女神替祂答道。

    “想要在卡尔德隆找到进入源堡的方法，毫无疑问只有与源堡有着足够联系的诡秘三途径的非凡者能够从那片混乱的时空中抓住灵感。而如今在我们这里，没有比你与源堡之间的联系更加强大的存在。”

    “这我可很难认同，你们觉得我和源堡的联系很深，那为什么不让这个世界的我去呢？就算我因为自身的途径从而与源堡存在联系，那也应该是我那个世界的源堡跟我的联系更深才对，而这个世界的源堡也应当是与这个世界的我拥有足够的联系。”

    顾时说完，没有等来黑夜女神的回答，反而是听到了亚当声音从他身边缓缓响起道。

    “因为这个世界的你，已经陨落了。”

    顾时漫不经心的神情顿时一凝，他的嘴角虽依然噙着笑意，但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

    “故事……真的有那么凄惨吗？”

    亚当低眉垂眼，金色的眼眸掩盖在了睫毛下，隐隐只能看见些许的微光。

    祂微动嘴唇，眼睛不知注视着何处，如同一名讲述者那样叙述道。

    “源堡之战后，你前往了星空寻找机遇。愚者的异变引发了外神的异动，正在星空与某位外神周旋的你察觉到了什么，便提前回归地球，接着，从我们这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愚者在正式成为诡秘之主后，祂的身上便多余出了一份『错误』序列一的非凡特性。在探知到愚者的状态并不稳定，并且经常性地会进入沉睡后，你认为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契机，能够让你抓住机会从愚者那里夺回权柄。”

    “于是你携带着从外神那里窃取来的命运之力，趁着愚者陷入沉眠的时候，利用仪式进入了当时尚未完全封闭的源堡。然后……”

    亚当终于移动了身体，转过头来看向顾时。

    “这个世界便永远地失去了它的阿蒙。”

    顾时与亚当对视了一阵，接着便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这很不吉利。”

    然后，他将视线从亚当身上移开，从礼堂椅上站了起来。

    “这下我就懂了，难怪你们会在我抵达霍纳奇斯后便立刻将我叫了过来，想必你们已经筛选了实在太多的对人，也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对象吧。”

    “嗯，我可以接受这个行动计划。但与之相应的，我也需要从你们这里拿走一些东西。”

    顾时迈开脚步，走到了亚当前面，再次抬头看向那高大的十字架。

    “你要帮我空想一份『错误』的唯一性，以及一份足以以假乱真的‘时之虫’非凡特性。”

    亚当点头沉吟道。

    “这个条件我能够接受，与其说这是要求，不如说这本就是你应得的东西。”

    “你真这么认为？”

    顾时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向亚当，可那金色的眼睛中还是只有淡漠。

    他也只好出气笑了一下，抬手捏了把单片眼镜，便向前绕过亚当，往尸骨教堂的大门走去。

    “那我就准备前去灵界了，希望真的能从卡尔德隆那里寻找到什么。”

    顾时说着，在路过黑夜女神的时候下意识瞥了祂一眼。

    而后者，也同时迎上了他的目光。

    虽然依旧隔着那道层叠轻薄的面纱，但顾时却是冥冥中得到了一丝的灵感。

    他没有做声，十分自然地走到了教堂的门前。不需要他做些什么，亚当便亲手把他送出了尸骨教堂。

    就像是融在水里的盐块那样，顾时的身体很快地就消失在了尸骨教堂内。

    保持着注视的黑夜女神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亚当。

    “你认为他能够做到吗？”

    亚当的话语萦然传来，回答着黑夜女神。

    “当然能，现代的经历总会给他带来些全新的东西。”

    “希望如此。”

    于是黑夜女神不再多言，转身同样朝着大门走去。

    轻盈得仿佛没有任何重量的夜空长裙徐徐飘动，一股又一股的黑暗旋即覆盖住了祂的身体，并遮盖住了尸骨教堂的一侧。

    一直直到黑夜女神的身影消失在尸骨教堂内，那些被黑暗覆盖的区域才重新回归至光芒的照耀下。

    亚当依然稳坐在礼堂椅的第一排，只是现在，祂并没有像一开始那样，伏身对着十字架做着祈祷。

    “黑夜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信心啊……”

    忽然，从尸骨教堂的某个角落里，一个披着黑色兜帽长袍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缓缓摘下帽子，阴影下出现的面孔却不是原本的小查拉图。

    阿蒙戏谑地扶了一下单片眼镜，将一个如同心脏一样，又如水晶一般透明的东西从中取了出来。

    那是一份“奇迹师”的非凡特性。

    “小查拉图在神弃之地找什么东西，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亚当不言，只是淡淡地看了阿蒙一下。

    随后，祂伸手向着那高大的十字架一挥，一阵奇异的波动后，尸骨教堂内的空间再次发生了变化。

    被骸骨簇拥着的十字架如被隐秘般消失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狭小的房间。

    在那房间里，是一团堆积在几件衣服内的不明透明物体。仔细看去，那几件衣服却赫然是古典巫师长袍，黑色尖顶软帽，黑色皮靴，以及一枚已然破碎的单片眼镜。

    而那团透明的物体，不必多言，自然是一条条已经失去生机的时之虫。

    但就是在这些时之虫的中央，有一个格外瞩目的物件，如同一枚聚合了大量光与影的晶柱。

    “一切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明了价格。”

    亚当轻声说道，阿蒙简单地看了祂一眼，便转向了那枚被隐藏在小房间里的“时之虫”非凡特性，缓缓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