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给本王起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也能睡着!赶紧起来!”
紫苏耳部吃痛,猛然睁开双眼。
那梦中的温柔被一瞬间撕裂。
果然只是一场奇怪的梦。她甚至在梦的最后,以为那句极富暖意的话语是出自百里川之口。
紫苏揉着被百里川揪起的耳朵,感叹梦与现实的差距。
她的头还有些晕,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困到睡着。“我怎么会睡着?”
百里川面沉如水,“玩累了。回宫吧。”
紫苏现在并未感到有多累。难得的出宫,就这样早早结束,未免太可惜了。
“这会就要走了?王爷才办完了事情,既然出来了就陪妾身逛逛吧。”紫苏微笑着邀请他。
“不用了,外面下雪了,回去吧。”百里川冷声说道。
听出百里川口气不对,她未再要求,心中却是极具忧郁。
“妾身跟王爷回去便是。”紫苏说着便收起她方才买的东西。“走吧,王爷。”
“等等。”百里川看着紫苏的面颊。“……你脸上全是灰。”
紫苏才意识到,刚才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那桌子上满是灰尘,定粘在脸上不少。
她伸手向袖间掏去,“嗯?妾身的帕子不见了。”她随即放眼看去,在脚下还有桌下寻找起来。
她就这么在意那块帕子?注视着低头寻物的人,百里川不禁攥紧了拳头,心头莫名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你在找何物?”百里川伫立原地,面沉如水,试探地问道。
“王爷有没有见到一块锦帕?嗯……乳白色,一角还有金丝绣成的‘凌’字图文。”
“不过一块锦帕,丢了就算了。”百里川兀自看着她。
紫苏蹙眉,焦急地道:“不能丢。”
“为什么?有那么重要吗?定情信物吗?”她对皇兄究竟抱着何种心思?为何要瞒着他?
百里川待在原地,等着她的回答。
紫苏看去一眼,百里川站在原地,并不打算帮忙。
这帕子一是试探,二是提醒。
试探他,是否真如别人所言在意自己。
提醒他,至今走在一起的利益关系。
“王爷帮妾身找找啊。”紫苏从百里川身侧经过,却被他无情的一把推了回去。
她看向百里川的脸容,那双眉眼里表露出的烦躁。
“妾身的脸脏了,不擦干净,怎么回去啊。要给王爷丢人了。”
百里川立即拽住袖口将她脸上的灰擦去。“现在干净了,还用找吗?”
执着与虚假!他的心里焦热如火。
“用。” 她铁了心在他的面前说谎,连自己方才随意说出的理由也不攻自破。
一个字如寒冰刺骨,足以让人万劫不复。
百里川凝视了她片刻,嫌弃地嘟囔了一声,“你真麻烦。”
紫苏怔了怔,心下恍然。
只是自己的多情罢了,以为他的眼里是别样的意味。其实,他根本不会在意自己为何对一个帕子执着,只是单纯的嫌麻烦而已。
百里川走出屋门,深吸一口气,掏出锦帕再次看到那图文字样。
他真希望他看错了,可那金字图文却完整的展现在眼前。
“是不是这个?”百里川假装寻找一阵后回到屋内,将手里的帕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对,就是这块。王爷在哪里找到的?”
紫苏拿过帕子,显得格外惊喜,拍着帕上的微微尘土,好生收了起来。
百里川一言不发转身冒着雪向外走去。一直走,一直走,似乎对其他丝毫没有兴趣。
紫苏暗忖,明明说要陪她一起看花灯的,却要办什么事情。在那废置了许久的房子里能有什么事情。
或许这只是百里川的借口,或许他一点也没有想过要陪她一起看灯。
就如他对自己忽冷忽热,忽近忽远,飘浮不定的心意。
愈渐变大的雪花落在地上化成了雪水,地面也越来越湿。
紫苏迈了几步,鞋子便湿了,丝丝寒意传上身。她跟在百里川身后越走越慢,已经差了一段距离。
“王爷。”此处巷道曲折,昏暗复杂,她可怕跟丢了。
紫苏又唤了他几声,百里川好像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这么慢!”百里川折返回来,却没好脸色。
“路不好走,鞋子也湿了。”
紫苏的长发上挂着雪花,露在外面的肌肤更是遭受着雪花的侵袭。
“王爷你走慢些,要不妾身跟不上了。”她的双颊冻红了,身子忍不住哆嗦。
她只见百里川解开身上的紫袍,霍然,头上已被紫袍盖住,透着浅浅的温热。
“王爷,你……”紫苏惊愕,他竟然脱下了衣袍来为她挡雪。
“披着吧,太冷了。地上湿了不好走,本王背你回去。”
她还沉浸在惊奇中,自己已经被背了起来。
这不是真实的,就如那个奇异的梦。
可从百里川背上传来的体温温暖着她的身子,是那么真实。
她双手在他胸前感受到的心跳是那么真实。
他的侧脸在渐渐变亮的路上那么真实。
一切又都是真的。
雪涔涔下着,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而她的身上一点没有,身子也不再寒冷。
灯会并未因雪的到来而结束,在涌动的人流中,只能感受到百里川的存在。
身上的紫袍挡住了雪,她看着百里川,虽然只是他四分之一的侧脸,只是他一侧的耳朵,只是他鬓丝的一缕,只是他的呼吸吐出的雾气。
他就在这,不再遥远。
“王爷,你冷不冷?”紫苏喃喃问。
“不冷。”
“那你为何皱着眉,是妾身太沉了吗?”
百里川一听,呲笑了一声。“你确实是比本王想的要重。不过,不是这个原因。”
她听来,不禁有些不满,不过却不气。“哪有!那王爷为了什么?”
“因为……”
百里川停顿,若问她手帕的事情她会如何解释?若她再刻意躲避,岂不是又自找烦恼。
“因为本王有些后悔了。”
“王爷还有后悔的事?”
紫苏甚是怀疑,百里川向来行事作风随心。
既随心,何来悔。
“后悔之事,何其之多。此时最最后悔,就是让你出来反倒累了本王。不仅背着,还要冻着。若本王因此生了病,拿你是问!”
百里川又吼她。
紫苏不禁撅起了嘴,随后趴在百里川的背上,倚赖上他。
就算以后要被问责,她也不后悔。
她微微笑着,感受他的体温。他们从璀璨的灯火下走过,看灯下白雪簌簌。
她就是这样轻易地便被他掳获,这么轻易……
回到马车处,延言还在那里等。车内,落在百里川头上的雪化了。
“王爷,妾身给您擦擦。”
手帕在百里川的眼前晃动,那凌字图案像一根刺。“行了,别擦了。”百里川眉头一皱,拨开眼前的手。
“不擦,万一王爷染了风寒,妾身就真要担着了。”紫苏再次伸过手去。
“够了!本王说不擦就不擦!”
百里川这次的力气却大了些,将她的手打到了一旁,手中的帕子也因此掉了。
有时他对她好到极点,让她认为她是他心里的全部。
有时她就如此没有尊严,挥之即来挥之即去,当起这个人的出气筒。
她还是没有在他心里占得一分。尚有一席之地便不会这样随意吧。
紫苏捡起帕子,重新坐好,将身上的紫袍取下,伸手递向百里川。
百里川不言,接了去,放在一旁。
他又没有忍住发火,他不能当作视而不见。可为何要瞒他,在她心里还是觉得他不堪嘛,不得信?
从灯会到碧水宫的门口,一路上百里川一声不吭,一直板着脸,好似一有动静便会激发他。
紫苏虽是有些疑惑却也不敢说话,免得又成了他出气的对象。
她就这样一直跟在百里川的身后,也再不管什么湿不湿,冷不冷了。
溯玉殿的门口,百里川停下了脚步。
“到这了,你还跟着?这不是你待的地方。”
届时紫苏才反应过来,她一路跟随他的脚步,浑然不知跟到拂玉殿的门口。
“妾身这就回自己的殿里。”紫苏说着便转身要走。
“站住!”
“王爷还有事吗?”
百里川从腰间掏出一物扔给她。她接过一看,是出宫的令牌,大为欣喜。
“给你了,可以随意出宫。本王……不想再管你了!”说完百里川便走进殿中。
紫苏不知他话为何意,也顾不上去想。
今晚,虽不欢而散,紫苏却觉得有了最大的收获——这巨牢的钥匙。
紫苏走后不久,延言前来向百里川禀报。
“街上已经收拾妥当。王爷还有何吩咐?”
“本王真后悔为了那个女人办什么灯会!”百里川小声嘟囔着,延言却听得清楚。
“王爷与苏侧妃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百里川轻笑一声,“本王是小看了她!”
延言不好多言,便告退离开了。
紫苏同香罗正闲聊着灯会,殿门外传来敲门声,香罗外出查看。
“延大人有事?”
“这是苏侧妃丢在车上的东西。苏侧妃可歇息了,能否出来说几句话?”
“没呢,主子今晚上回来特别开心,还兴奋地不想睡呢。我去禀报一声,延大人在这里稍等。”
她很高兴,可王爷为何却闷闷不乐?
“延大人找我?”紫苏走出来,还是出去的装扮。
“苏侧妃的东西。”她回到烟雨殿仍是难掩激动。见到香罗才想起,她买的那些玩意全忘在马车里。
延言依旧一本正经地向她行礼。其实,他们之间可以不必这么多拘谨,他却始终坚守着这虚拟身份的区别。
延言问:“灯会如何?看样子苏侧妃玩的很开心。”
“起先还好,不过遇到了王爷后,王爷就不让我逛了,而且感觉他怪怪的,也不知道哪里惹着他。不过,王爷最后给了我出宫的令牌,可以随意出宫。”
王爷竟然给了她出宫令牌!
“苏侧妃原来高兴的是这件事。可以随意出宫是好,但请记住,无论何时,定要有人跟随,为自身的安危着想。”延言道。
“没事的,今天晚上我跟你走散了,后来也没人跟着我,不也没事。”
“今天是王爷……”延言骤然哽语。
他不能说。
“王爷怎么了?”紫苏诧异。
“属下从没见过王爷如此细心呵护一个人。这些时日以来,属下看得出王爷对苏侧妃关心备至。王爷一片苦心,属下希望苏侧妃可以……”
“延大人来就是替王爷说好话的嘛,那就请回吧。”
紫苏顿时冷了脸打断了延言的话。
一片苦心?若百里川是真心的,为何不亲口来说呢?
“属下,告退。”
紫苏漠然看着延言消失在雪幕,脑海回荡着延言最后的话。
延言最是知晓她的一切,他最是知晓她留在百里川身边的始末。
可为何他要说出这样的话,好似他看穿了一切。
他怎么可能明白!怎么可能明白她心里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