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笔记(十七)
作者:流窜做客   饥饿的鸟最新章节     
    夜晚,我拉开窗帘望着外边夜的轮廓,对面那条巷子一盏路灯散发着冰凉的白光,隐隐的,可以看到飘零的雪片。
    已经很晚了,可我睡不着。我不知道这是多少次我在重复的动作,感觉时间对我来说无比珍贵,我害怕,某天醒来时,发现自己会很老很老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害怕老去的,时间在很多时候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一年结束了。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具体的冬天了。
    楼沿边那根排水管上冻结着长长一段冰,洁白光滑,我就望着那冰发呆,要多么重的寒气才能一点一滴的积累起来?假如摆放一台摄像机才能完整的看到整个过程,然后倍速播放才能看到神奇的一幕幕。这就是时间,当我们认真的仔细的去观察它时,它漫长的令人烦躁。当不经意时,又快地令人咂舌。
    身边还有妻子留下的气味,是我熟悉了三年的气味。三年了,我们结婚三年了,时间快么?很快,有时我看着房间里到处乱跑的小妞,我有点难以置信,她是我的骨血!小妞很像我,不论脸的轮廓,还是脾气,都像我。
    有时看着她一个人孤独的跑来跑去我竟然有了生二胎的想法,我想给她生个伴儿也好,将来长大可以相互依靠。可当时我是多么反对生二胎啊!难道我真的老了?只有人老了才会那么喜欢小孩。
    窗外的夜色似乎在翻滚,远处的楼房有些灯依然亮着,或许有跟我一样睡不着的人吧?他们也害怕时间会偷偷将他们变老么?时间多公平啊,假如人都跟时间一样,那么,我们的社会将会变成什么样呢?
    有时我将角度拉的远一些,就能看到这样的画面,一个三十岁的青年,睡在高低床上,拉开窗帘孤独的望着外边的夜色。
    夜空中的星星你能看得到么?
    他年少时有过这样一个梦想,他说他想到星星上面去看看,看看那里的天空,也看看他所在的地球是什么样子的?
    如今他逐渐老去,星星依旧是那些星星,可他再也没有了这种梦想,因为他长大了,他明白了自身的力量,他是不可能实现的。现实的生活他都处理不好,还有精力去梦想么?
    这是一个真实的冬天。我一直告诉自己,多么真实啊,这是我第三十个冬天,这个冬天,我多想好好的走过,可这个冬季似乎有太多的事,我一直在错失跟它认真相处的机会。而我最喜欢北方的冬季,零下十几度,二十度,这才是冬天的真实模样,而不像西安,冷的不那么彻底,也见不到雪。见不到雪算什么冬季呢!笑话。
    我想这个夜晚我要思考到天亮了。
    甚至,我有种走出屋子来到大街上游荡的冲动。西关市场那里的夜市估计还没关门吧?虽然很少半夜再去那里吃面片,撸串喝啤酒了,可我知道绝对没有关门。
    我心情不好时喜欢一个人去吃去喝,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冷夜中走过的人影,那种感觉,是生命的感觉,也是活着的感觉。
    或许出于孤独吧?怎么会孤独呢?老婆闺女就在隔壁,可我却空虚的发狂。
    原来我的生命与别人不一样,我是我,一个简单重复的我,而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我却无法改变。我知道三十岁的人再不改变,这辈子就这样了。
    或许这样也挺好,平凡不是任何人可以活的有滋有味的,平凡也是一种境界吧?也许无能的人最能为自己找到合适的借口。
    夜晚一点一点在消散,我能看得见东方那逐渐一丝一毫放大的白,云层经过那道白,由黑转灰,再由灰转白,本以为黑色的云竟然是白色的,这世界,永远都是变化着的。
    灰色的雾霭在大气层飘荡,东山那片阴暗却显得更暗了,老旧楼房在黎明前的空气中增添了不少活力,那一格格窗户零星的都亮起了灯,很多窗帘被早起的人拉开。
    天终究要亮了。
    可我却睡意朦胧,眼皮厚的再也抬不起来。不知什么时候我被人从浓浓的睡意中掖出来,迷糊的视线中我看清了妻子恼怒的神色,她揪着我的耳朵说,你怎么不懒死?早听见门响就知道你醒了,你怎么不做早餐又睡了?
    确实,我上了厕所又睡了,这是事实,我并不抵赖,我只说昨晚没怎么睡,这会想睡。妻子不会同情我的,非得嚷着让我起来,可我的意识都模模糊糊的,别说起来了,就算想起来也没那力气。在西安没睡过懒觉,回家我想好好睡睡,我说。
    妻子说什么都不行,索性钻进被窝跟我闹。女人都自以为很强大,可她们总是会犯致命性的错误,进了男人的被窝,再强势的女人都会变得跟章鱼的触须那般柔软。清晨的温暖总是勾人的,特别在无所事事,心情无比放松的时候。
    虽然妻子以温柔的方式爬出被窝,可她的温柔并不会延续,爬出去的触须逐渐变成坚硬的刺条儿。她说,我不会再有多余的温柔留给你。
    而我似乎也习惯了此种温柔的分配方式。
    白天不知道该做什么,继续无所事事。习惯了每天忙来忙去的,这样安静的时间只会让人胡思乱想。
    做些什么呢?去哪里转转呢?似乎世界小的我一眼可以看穿,没有什么能引起我的兴趣,或许,三十岁,都是这种心态吧?或许,也只有我是这样的,无欲无求。假如不是负着债,估计我将一动不动,变成一尊雕像。